何謂「共智時代」？這個詞語，源自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副教授伊桑·莫里克（Ethan Mollick）[1]所著書籍Co-Intelligence: Living and Working with AI[2]的中文譯名，[3]被《經濟學人》評選為 2024 年度最佳圖書之一 。這本書探討人類如何在生成式 AI 時代與人工智能共生共存，提出「共智」（Co-Intelligence）框架——即人與 AI 協作，而非單純將 AI 視為工具，或被 AI 取代。莫里克的見解對傳道人甚有啟發，值得華人教會領袖細讀。
以開放而謹慎的態度擁抱AI
莫里克強調，合理運用 AI 的關鍵在於人類保持主體性與判斷力，建議以開放而謹慎的態度擁抱 AI，而非全然抗拒或盲目依賴。這也是筆者過去一直主張提倡使用AI的立場。[4]向來保守的華人教會，或許會對傳道人使用AI工具來協助預備主日學和講章感到反感或焦慮，擔心傳道人從此躲懶，消滅聖靈的感動，一切交由AI代勞，只懂「剪貼」(copy and paste)AI成品。筆者認為這種擔心不無道理——人性本是軟弱敗壞的，有偷懶犯錯的可能。然而，正如莫里克所主張，傳道同工只要用心學習AI素養，保持主體性與判斷力，在聖靈引導下與AI協作，正是善用時代工具、忠心服事的具體表現。
猶記得，ChatGPT 於 2022 年 11 月底推出，迅速引發全球熱潮。僅兩個多月後，香港大學便於 2023 年 2 月 向全體師生發出電郵，明令禁止在課堂、作業及任何評估中使用 ChatGPT 或其他AI 工具，違者視作抄襲，成為香港首間明文禁用 AI 的大學 。然而禁令只維持了約半年。同年 4 月，該校先開放教職員試用；8月再宣布由新學年起全面解禁，並將 AI 素養列為學生第五種核心能力。[5]由禁到放，整個轉變歷時不足七個月，充分反映了教育機構面對急速科技變化時的倉皇應對，也說明面對科技浪潮，「禁止」終究難以為繼。
小學生也要學用AI的時代已經來臨
中國內地早在 2024 年底已由教育部發文，訂立目標：2030 年前在中小學基本普及人工智能教育。2026年4月，教育部更聯同其他四個部門共同發布《「人工智能＋教育」行動計劃》，將 AI 教育由政策層面正式推進至全面落實，涵蓋小學至大學各個教育階段，並強調農村及偏遠地區學校同樣須開辦AI課程。[6]
香港2025年施政報告也明確提出，教育局將於2026年發表「中小學數字教育藍圖」，訂定「人工智能素養」學習架構，並將AI教育納入核心課程。這意味著AI學習不再只是課外興趣，而是正式課程的一部分。[7]
台灣教育部自2019年已啟動「AI 教育 x 教育 AI——人工智慧及新興科技教育」總體實施策略，結合十二年國教資訊科技課程架構，逐步建立從小學至大學的 AI 教育體系。2025 年 7 月進一步宣布推出「AI 教育四年計劃」，確立 2026 年正式推行，下一階段的重點在於將生成式 AI 引入日常課堂教學。[8]
周邊地區亦不遑多讓，特別是新加坡和馬來西亞，均積極推動AI教育普及化。[9]這股 AI 教育的浪潮，不單席捲學術界與政府政策，更已悄然進入華人教會的視野。其中尤值一提的，是馬來西亞「沙巴華福」（Sabah CCCOWE）於今年五月舉辦的「教會＋AI研習會」。研習會為期四天（5月11至14日），其規模之大、規格之高，在華人教會界實屬難得。大會邀請了來自新加坡的謝木水院長、台灣的蒲正寧長老、香港的筆者，以及當地的陳再寬牧師、張俊賢牧師和皮特好傳道同工，從不同角度分享AI應用於教會事工的實戰經驗。研習會焦點不只是認識AI觀念和作出屬靈反思，更幫助出席者體驗如何將AI善用在教會不同的事工之中，積極回應「共智時代」的機遇與挑戰。[10]
面對這個大趨勢，筆者自 2024 年起在香港浸信會神學院教授講道法課程時，已加入如何運用AI工具的內容；學院其他老師也同樣鼓勵神學生積極採用。AI不再是令人卻步的禁忌，而是每位傳道人理當善用的事奉資源。筆者深信，在不久的將來，華人教會領袖不再質疑傳道同工：「你為甚麼要用AI代替你的準備工夫？」而是挑戰同工：「你為甚麼不善用AI工具，提升主日學和講道預備的質量？」
傳道人培養AI素養的四大原則
莫里克在《共智時代》中提出與AI協作的四項原則，[11]值得傳道同工借鑑：
1.始終邀請AI參與討論
在合法與合乎倫理的範圍內，凡事考慮讓AI介入，主動探索其可能性。傳道人可讓AI協助搜集聖經註釋、神學資料、歷史背景及當代應用案例，在有限備課時間內拓展資料視野。這等同於請一位博學的助手先做初步整理，釋放傳道人的精力，投放於更深層的屬靈思考。
2.以人把關
設立檢查點評估AI輸出，尤其在最終決策階段，必須由人類把關。AI可以草擬講章結構或提供例證，但傳道人的神學判斷、靈命深度與牧養智慧不可或缺。若傳道人跳過個人靈修、默想與禱告的過程，事工表面效率雖提升，靈命的深耕卻可能因此流失。
3.像對待人一樣對待AI
給AI明確的角色定位，以自然語言溝通，同時警惕過度擬人化的認知偏差。傳道人可指示AI扮演「改革宗釋經學者」、「聽眾代表」或「文字編輯」等角色，使其輸出更貼近需要。但須謹記：AI 有時會提供看似合理卻神學有誤的詮釋，傳道人必須憑藉紮實的神學根基，審辨其中的謬誤。
4.假設這是你用過最差的AI
現今AI已有驚人能力，但技術仍在快速進步，切勿過度倚賴當前版本的輸出。傳道人應將AI的回應視為初稿或參考，而非最終答案，並預期未來工具將持續改進。
小 結
英偉達（NVIDIA）行政總裁黃仁勳在接受 CNN《Fareed Zakaria GPS》節目專訪時表示，AI不會取代人，但不懂善用AI、缺乏主見的人，將首先面臨被淘汰的風險。[12]所謂「有想法的人」，並非指精通技術的專家，而是在運用AI時仍能保持主體性(有主見)與判斷力的人。
[1] 伊桑·莫里克，美國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(The Wharton School of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)管理學副教授，專研創業、創新與人工智能對工作的影響。他是全球最具影響力的 AI 應用學者之一，倡導人機協作新思維。以豐富的企業與教育案例，闡明人與 AI 共生共存之道。
[2] Ethan Mollick, Co-Intelligence: Living and Working with AI (New York: Portfolio/Penguin, 2024).
[3] 此書現有兩個中文譯本：簡體中文版——伊桑·莫里克，《共智時代：如何與AI共生共存》，梁家瑞譯（北京：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，2025）；繁體中文版——伊森．莫里克，《工作者的AI共智模式：讓AI成為第二專長，加速專業升級，重塑競爭優勢》，許恬寧譯（台北：天下雜誌，2026）。
[4] 雷健生，「如何運用AI工具預備講道（1/5）」，華人講道學堂，2025年7月16日，https://www.chinesepreaching.org/ru-he-yun-yong-aigong-ju-yu-bei-jiang-dao-1-5/。
[5] 香港大學於 2023 年確立學生五種核心能力：口語、寫作、視像及數碼溝通能力，並新增「人工智能素養」為第五種。校方進一步於 2025/26 學年起，將「人工智能素養微證書」列為所有新入學本科生的必修課程。
[6] 吳月，〈教育部等5部門部署「人工智能＋教育」行動計劃〉，《人民日報》，2026年4月11日，http://cpc.people.com.cn/BIG5/n1/2026/0411/c64387-40699306.html（檢閱日期：2026年5月22日）。
[7] 教育局局長蔡若蓮，〈立法會十題：善用人工智能提升學與教效能〉，香港政府新聞網，2026年2月4日，https://www.info.gov.hk/gia/general/202602/04/P2026020400183.htm（檢閱日期：2026年5月22日）。
[8] 教育部，〈AI教育X教育AI——人工智慧教育及數位先進個人化學習計畫〉，教育部全球資訊網，https://www.edu.tw/News_Content.aspx?n=9E7AC85F1954DDA8&s=D4C4CD32CAE3FF5D（檢閱日期：2026年5月22日）。另參教育部，〈深化AI素養教育策略 推動教師教學創新實踐〉，教育部全球資訊網，2024年12月，https://www.edu.tw/News_Content.aspx?n=9E7AC85F1954DDA8&s=6A4BC66538219DF8（檢閱日期：2026年5月22日）。
[9] Ministry of Education Singapore, "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Education," MOE Singapore, November 2025, https://www.moe.gov.sg/education-in-sg/educational-technology-journey/edtech-masterplan/artificial-intelligence-in-education（檢閱日期：2026年5月22日）。另參Microsoft Asia, 〈馬來西亞深化與微軟的國家級人工智能合作，推動教育界〉，Microsoft News，2026年4月23日，https://news.microsoft.com/source/asia/features/馬來西亞深化與微軟的國家級人工智能合作，推動教育界（檢閱日期：2026年5月22日）。
[10] 「教育底層邏輯動搖——AI時代基督徒要學的是學習如何學習：沙巴華福研習會閉幕」，《台灣聖經網》，2026年5月，https://taiwanbible.com/m/news/news.jsp?ID=125576。是次研習會共吸引逾130位來自馬來西亞各地的華人教牧同工出席。
[11] 伊桑·莫里克，《共智時代》，頁39-53。
[12] Jensen Huang, interview by Fareed Zakaria, Fareed Zakaria GPS, CNN, July 13, 2025, https://www.cnn.com/2025/07/13/world/video/gps0713-nvidia-us-china-ai（檢閱日期：2026年5月22日）。
